考古学家在安阳殷墟挖出了超过两千座祭祀坑，光是其中一小片区域的一百九十多座郑州配资网股票配资网址，就清出了一千多具被杀死的人骨。
是一个有文字、有青铜器、有宫殿、有历法的成熟文明，专门建来杀人的地方。更让人发毛的是，这套东西不是哪个暴君心血来潮搞出来的——它是一套运转了五百年的国家制度。
这里杀了多少人先说规模。商代留下来的甲骨文里，光是有关人祭的记录，就涉及一万四千多条人命——这还只是刻进骨头、流传下来的部分，没记录的不知道有多少。
商王武丁有一次祭祀，一口气杀了五百个人。这个数字放在今天，是一场不小的惨案；放在三千年前，是他写进卜辞里的日常操作。
但数字是冷的。真正让人坐不住的是具体的案例。
1999年，考古队在殷墟一座墓里挖出一件青铜甗——就是商代的蒸锅，上面蒸食物，下面煮水。锅里卡着一颗人头。后来检测发现，头骨已经被长时间高温蒸煮过，钙质严重流失。再做体质分析，主人是个女孩，死的时候大概十五岁。
牙齿发育很好，说明她生前吃得不差，不是底层奴隶。锶同位素的结果更意外：她不是安阳本地人，老家在安阳的东边或东南方向，靠近大海。
结合同期甲骨文的战争记录，专家推断她很可能是从安徽一带被俘的贵族女孩，先被斩首，头颅放进青铜蒸锅，作为祭品献给神灵，锅本身再随墓下葬。
从一个数字，到一个有名字可能性的女孩，再到那口锅——这条链条让人很难不停下来想一想。
殷墟大司空村还有一个祭祀坑，挖出来的时候，里面是一个成年男性，怀里紧抱着一个幼儿。男人从腰部被砍断，但上半身还保持着抱孩子的姿势。
他的腿被折叠堆在旁边，手臂残缺，但就是没有放开那个孩子。 根据骨骼的砍痕分析，杀祭者并没有立刻杀死他们，而是一刀一刀地砍，有意识地延长这个过程。
还有一具骨架，两条小腿被砍掉，趴在坑壁上——活埋进去的时候他还没死，还在试图往上爬。
为什么要这么做这里有一个很多人想不通的地方：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俘虏，而不是留下来种地、干活？
原因在商代人的宗教世界观里。商人认为，天上有个至高无上的主宰，叫"上帝"，但这个上帝不接受活人直接沟通——能跟上帝说上话的，只有死去的历代先王。所以活着的商王，必须通过祭祀祖先来传达自己的请求，先王之灵是唯一的"中间人"。
问题来了：凭什么先王要替你说话？你得拿出够分量的礼物。牛羊算礼物，但最贵重的，是人。人牲的数量越多、品质越高，就越能说明这次祭祀的诚意。于是整套逻辑就通了：杀人不是残忍，是和神灵做交换。
但为什么必须公开杀，为什么要让人牲嚎叫？
《礼记》里有一句话记录了商代的传统：殷人祭祀最重视声音。在杀祭之前，必须让祭品发出声音，向天地鬼神报告说：这个祭品是健康的、合格的。人牲的惨叫声，在当时的宗教语境里，是一张"质量证明书"。
所以殷墟王宫区旁边的主干道，沿路建了一大片献祭场。不是躲在角落里偷偷杀，是摆在最热闹的地方，当众操作。来来往往的人都是观众，欢呼声、奏乐声、哀嚎声混在一起，一起"诏告于天地之间"。
这套机制还需要稳定的人员供应。商王朝的解法，是在西边养了一群专门帮他们抓人的"猎手"——就是后来推翻商朝的周人祖先。
甲骨文里，"周"这个字的写法是"用"和"口"的组合，商人造这个字的意思，就是那个专门供给人口来"用"的族群。
周人祖先在相当长的时间里，一边向商朝输送羌族战俘，一边换取铜兵器和军事技术，是商代人祭制度的上游供应商。
食人宴会与帝国终局杀完之后，祭肉怎么处理？
商代有一件青铜器，上面刻着铭文，记录了纣王亲自对一个夷人首领动手的过程：先"宜"——按甲骨文字形，是把肉放在案板上切开——再"咸"，字形是一把斧头配一张嘴，意思就是剁开来吃。这不是后人的猜测，是刻在青铜器上的第一手记录。
《史记》也记了几件事：九侯被剁成肉酱，鄂侯被制成肉干，这些被"处理"的不是底层奴隶，而是诸侯、大臣，食人到了商末，已经变成一种政治清洗手段——纣王不喜欢你，就把你做成菜，还分给其他诸侯吃，完成一轮政治表态。
更日常的食人，有考古证据支撑。老牛坡遗址的一个坑里，零碎人骨和猪骨、牛骨混在一起，处理方式和家畜一模一样。这不是饥荒时期的绝望之举，是吃完随手扔的痕迹。
人祭渗透进了生活的每一个角落。大司空村出土的十几座建筑，几乎每一座的地基下面都埋着幼儿——小的装在陶罐里，大一点的直接放坑里压上陶片，上面夯土。
盖房子之前先埋个孩子，是当时普通贵族的标准流程。王室有个类似大学的机构，院子里的祭祀坑里发现了很多被射中箭的人骨，骨箭头没有倒钩，方便拔出来重复使用——贵族子弟拿活人练习射箭，练完杀掉祭神，一点不浪费。
这套制度走向崩溃，有一个很少被提到的原因：气候。商代晚期安阳一带严重干旱，洹河曾经断流，地下水位持续下降。牲畜大量减少，祭祀用的牛羊从几百头缩水到寥寥数头，但祭祀的频率不减，缺口只能用更多人命来填。
于是战争越来越频繁，战俘越来越多，杀祭规模越来越大——一座宫殿基址下面，考古学家清出了八百多具人骨，当场被斩首，血渗进了夯土里。
这种饮鸩止渴的节奏，同时在掏空贵族阶层对商王的信任。纣王把食人变成政治工具之后，没有人敢确认自己是下一顿饭里的哪道菜。最后牧野一战，商军阵前倒戈。
周人接手之后，人祭数量跌到商代的十分之一以下，基本绝迹。这不只是因为周公"讲文明"，而是因为周人发明了一套新的政治合法性逻辑：天命不看你杀了多少人，看你有没有"德"。用道德替换血祭，是一次文明操作系统的整体升级。
殷商的恐怖郑州配资网股票配资网址，从来不是因为它野蛮。恰恰相反，是因为它足够精密、足够成熟，把一套以杀人为核心的制度运转了五百年，最后被这套制度本身耗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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